申时,居庸关箭楼。
秦烈已率部回关,正在禀报。秃发乌孤的首级盛在木盒中,摆在案上。那头颅怒目圆睁,死不甘心。林砚看了一眼,合上盒盖,对秦烈道:“辛苦了。此战大涨我军士气,更激怒了阿史那罗。他必率主力来攻。”
“末将愿再出关,诱其至城下。”秦烈抱拳,他甲上血迹未干,浑身杀气未散。
“不,你留下。”林砚走到箭窗前,望向关外烟尘——那是阿史那罗的大军,正滚滚而来。“阿史那罗盛怒而来,必求速战。我要让他,在这关城下,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他转身,对众将道:“传令:全军戒备。按原计划,示弱诱敌。待柔然人进入百步,听我号令,火器齐发。弓弩手准备,专射人马。滚木擂石,备而不发,等其登城时再用。更让民壮准备火油、沸水,一旦柔然人近前,浇下去。”
“是!”
“秦烈,你率三百死士,伏于瓮城。若柔然人破门,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。门在人在,门破人亡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孙副将,你总掌城防。各段城墙,需有将领坐镇。凡有畏缩不前者,立斩。凡有擅离职守者,立斩。凡有通敌叛国者——”林砚顿了顿,目光如冰,“诛九族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一道道命令传达,关城如一架精密的机器,开始运转。城头,旌旗歪斜,守军稀疏,甚至有些兵士“慌乱”地跑来跑去,似在“加固”工事。实则,垛口后藏着弓弩手,城墙暗处伏着火铳手,瓮城内堆满柴薪火油。
林砚登上最高处的箭楼,这里视野开阔,可俯瞰整个战场。他身旁站着杨慎,手持令旗;更远处,赵大河亲自操炮,十门新式火炮已调整好仰角,炮口森然。
关外,烟尘越来越近。两万柔然铁骑,如黑色的潮水,漫过野狼坡,向居庸关涌来。当先一面金色狼头大旗,旗下正是金甲红袍的阿史那罗。他望着远处“残破”的关城,眼中是滔天怒火。
“传令——”阿史那罗弯刀指向居庸关,“全军冲锋!踏平此关!鸡犬不留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冲锋号角长鸣。
两万铁骑开始加速。马蹄声如闷雷,大地在颤抖。烟尘冲天,遮蔽了半边天。
关城上,兵士们握紧了兵器,呼吸急促。有人腿在抖,有人咽口水,但无人后退——因为身后,是那个站在箭楼上,青衫执剑的身影。
林砚按剑而立,望着越来越近的柔然铁骑。他能看见阿史那罗狰狞的脸,能看见弯刀上的寒光,能听见那嗜血的嚎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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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步。
八十步。
六十步。
进入火器射程。
“放!”
令旗挥下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!”
六十杆新式鸟铳齐射,白烟腾起,弹丸如雨。冲在最前的柔然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,人仰马翻。战马悲鸣,骑兵惨叫,阵型大乱。
“火炮!”林砚厉喝。
“轰轰轰——!”
十门火炮齐鸣,霰弹横扫,铁砂、碎石、碎瓷,覆盖了五十步内的区域。柔然骑兵成片倒下,血肉横飞。有人被霰弹打成了筛子,有人被气浪掀飞,更有人被受惊的战马踩成肉泥。
“放箭!”孙得功嘶吼。
城头箭如飞蝗,专射人马。柔然人举盾,但箭矢太密,不断有人中箭落马。
第一波冲锋,被硬生生打退。关城下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阿史那罗眼睛红了。他没想到,这“残破”的关城,竟有如此凶猛的火力。但他不信邪——汉人火器装填慢,只要冲过去,近身搏杀,汉人必败。
“第二队!上!攻城锤!云梯!给老子砸开这破关!”
柔然人推着攻城器械,在箭雨和弹幕中,拼命向前。不断有人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。终于,几架云梯搭上城墙,柔然兵口衔弯刀,开始攀爬。
“滚木!擂石!”孙得功高喊。
滚木擂石砸下,云梯上的柔然兵惨叫着摔落。但更多云梯搭上来,柔然人如蚂蚁般向上涌。
“火油!沸水!”
滚烫的火油、沸水浇下,柔然兵被烫得皮开肉绽,惨嚎着滚落。但柔然人太多了,杀之不尽。
终于,有一处城墙被突破。十几个柔然兵翻上城头,挥刀乱砍。守军拼死抵挡,但柔然兵凶悍,竟站稳了脚跟。